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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行假释制度存在的问题与法定假释制度构建

发布时间:2020-06-03 20:48所属分类:法律论文浏览:14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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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我国目前采用的是裁量假释制度,条件设定上较严,假释适用率较低,假释制度的优势没有发挥出来。而美、英、加等国采用的是裁量假释和法定假释并行的制度,法定假释独特的优势使其成为裁量假释的有益补充。前一段时间,国家提出了扩大假释适用的刑事政策,目前也正值监狱法修改,本文建议以此为契机,建立我国法定假释制度,形成法定假释和裁量假释并行二元假释制度。

现行假释制度存在的问题与法定假释制度构建

  关键词: 立法; 法定假释; 裁量假释; 制度;

  我国目前实行的是裁量假释制度,法院需要审查罪犯在刑期、悔罪和再犯危险等一系列条件后,作出是否准许假释的裁定。由于我国假释率长期较低,假释制度的作用没有充分发挥,行刑成本高企,也不利于促进更多的罪犯更快融入社会。目前国家提出了扩大假释适用的刑事政策,这对于充分发挥假释作用,节约司法资源,促进罪犯回归社会有着积极作用,但扩大假释在实践中仍存在一定的困难和障碍。而美、英、加等国采用的是裁量假释和法定假释并行的制度,其法定假释具有独特的优势,成为裁量假释的有益补充,较为科学合理地扩大了假释的适用,减少了监狱押犯,节约了司法成本,促进了罪犯的再社会化。

  一、我国现行假释制度存在的问题

  (一)假释条件存在的问题

  1. 禁止性条件过多,且越来越趋向于限制假释。

  《刑法》第81条第2款规定:“对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不得假释”;1对该规定司法解释还补充道:“因前款情形和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罪犯,被减为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后,也不得假释”。2此外,《刑法》第383条第4款还规定:“犯贪污罪且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3《刑法》第81条第2款和第383条第4款禁止假释的规定本身就有问题,此规定属于一般性禁止规定,将所有罪犯一视同仁地禁止假释,貌似避免暴力犯再次危害社会,严惩贪污腐败分子,但实际上会造成更大的问题。首先假释适用范围被严重压缩,无法发挥假释作用;其次使罪犯失去希望,罪犯改造难度加大,监狱安全稳定受到很大的挑战;最后造成法律适用和执行的不公平,相当一部从犯、胁从犯、中止犯或在侦查中配合侦查、自首、立功的罪犯可能无法获得假释机会,相当一部分适宜假释的罪犯不能获得假释。
 

  2. 不履行财产刑判项限制假释的规定不合理。

  2016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增加了拒不执行财产性判项的禁止假释的规定:“对于生效裁判中有财产性判项,罪犯确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或者不全部履行的,不予假释。”4对职务犯罪、破坏金融管理秩序和金融诈骗犯罪……不积极退赃、协助追缴赃款赃物、赔偿损失……不认定其“确有悔改表现。”4实践中,法院对此项规定把握很严,很多满足假释条件的罪犯,都是因为此项规定的限制而无法假释。一些符合假释条件的罪犯经济情况比较困难,很难履行财产性判项,在监狱中服刑,劳动报酬较低,也无法积累足够的资金履行该判项,从而形成了限制假释的恶性循环。有的罪犯涉及经济犯罪、商业犯罪、金融犯罪,财产性判项数额非常巨大,个人根本无力支付。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财产性判项,很多都是在企业经营和资本运作活动中产生;经营者一旦被判入狱,企业经营活动和资本运作终止,很难依靠个人财产支付如此巨大的财产性判项。笔者认为,将财产性判项的履行作为是否准许假释的标准有诸多缺陷:一是财产性判刑是否履行,并不代表罪犯主观恶性的大小,对罪犯改造不起决定性作用,不会对社会危害性造成决定性影响。二是资金和财产是流动性的,是人在社会生活中创造的,罪犯现在不履行财产性判项不代表未来不会履行。三是很多经济活动中的犯罪行为,都有认识的时代局限性,政策的不稳定性等因素,特别是在最近落实保护民营企业家私有财产的司法案件重新审理中,一些重审改判无罪或减刑的案例就是如此。

  3.“没有”再犯危险的表述过于绝对。

  根据《刑法》第81条的规定,假释的实质条件是“认真遵守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确有悔改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所谓“确有悔改表现”4是指同时具备下列四项条件:认罪悔罪;遵守法律法规及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积极参加思想、文化、职业技术教育;积极参加劳动,努力完成劳动任务。对职务犯罪、破坏金融管理秩序和金融诈骗犯罪、组织(领导、参加、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等罪犯,不积极退赃、协助追缴赃款赃物、赔偿损失,或者服刑期间利用个人影响力和社会关系等不正当手段意图获得减刑、假释的,不认定其“确有悔改表现”。所谓“没有再犯罪的危险”,5除符合刑法第81条规定的情形外,还应根据犯罪的具体情节、原判刑罚情况,在刑罚执行中的一贯表现,罪犯的年龄、身体状况、性格特征,假释后生活来源以及监管条件等因素综合考虑。假释的主观条件,特别是“没有”再犯罪的危险,表述过于绝对,在实践中已成为办理假释案件的一大后顾之忧。一旦假释犯在假释期间再次违法犯罪,当初对“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判断失误,就成为有关部门认定法官及其他经办人员“错案”的重要理由。因此,不论是监狱还是法院,在办理假释案件时承受很大压力,出于趋利避害的考虑,都更倾向于不予假释,而以减刑替代假释。

  4. 假释刑期条件限制过严。

  根据刑法规定,被判处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执行原判刑期1/2以上,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实际执行13年以上,才可获得假释。实际上,罪犯如果要获得假释,其实际服刑时间要更长。因为司法解释规定,无期徒刑罪犯假释时,判决生效以前先行羁押的时间不予折抵;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罪犯减为无期徒刑或者有期徒刑后,实际执行15年以上,方可假释,该实际执行时间应当从死刑缓期执行期满之日起计算,死刑缓期执行期间不包括在内,判决确定以前先行羁押的时间不予折抵;6罪犯减刑后又假释的,间隔时间不得少于1年;对一次减去1年以上有期徒刑后,决定假释的,间隔时间不得少于1年6个月。6监禁主要任务是改造罪犯使之重新回归社会,为此法律一方面要提出更高的要求,督促罪犯自我改造,另一方面要给罪犯以希望和出路,让他们看到改造后的自由生活。《刑法修正案(八)》对数罪并罚7的修改,将原先的总和刑期不超过20年提升到25年,假释刑期条件也随之提高,再加上司法解释中的各种时间限制,假释犯的实际服刑期限已经非常高。罪犯在监狱内服刑期限过长,其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会受到严重损害,重新适应社会的难度更大。

  5. 可以从宽假释的罪犯假释力度不够。

  2016年最高法院新的司法解释扩大了原司法解释8中可以从宽的情形,规定了可以依法从宽几种情形:过失犯罪的罪犯、中止犯罪的罪犯、被胁迫参加犯罪的罪犯;因防卫过当或者紧急避险过当而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罪犯;犯罪时未满18周岁的罪犯;基本丧失劳动能力、生活难以自理,假释后生活确有着落的老年罪犯、患严重疾病罪犯或者身体残疾罪犯;服刑期间改造表现特别突出的罪犯;具有其他可以从宽假释情形的罪犯。9但是这种“从宽掌握”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从宽条件,其刑期条件、主观条件和禁止性条件仍然适用一般罪犯的假释条件,从宽力度不够。

  (二)假释适用中的问题

  1. 假释适用率过低。

  据调研,我国监狱罪犯的假释率很低,2012年至2016年监狱假释罪犯占当年出监罪犯总数的比例分别是11.8%、11.1%、6.8%、4.7%、3.9%,呈逐年递减的态势。10假释适用率过低,是造成监狱中押犯数量长期处于高位的一个重要原因,加重了国家刑罚执行的负担。

  2. 假释与减刑的关系始终不清。

  由于适用减刑不存在“没有再犯罪的危险”的后顾之忧,实践中以减刑替代假释的做法仍然较为普遍。2012年至2016年,全国监狱年均办理减刑59.4万件,年均减刑率为36.48%;年均办理假释案件3.5万件,年均假释率2.11%,减刑比例超出假释比例约16倍。2016年减刑比例为40.91%,超出假释比例30倍,减刑比例为历史最高,假释比例为近10年最低。11

  3. 过度监禁浪费司法资源、不利于罪犯早日回归社会。

  根据行刑理论,在行刑阶段,从注重对已然之罪的报应逐渐变为对未然之罪的预防。随着罪犯人身危险性和再犯可能性的降低,应选取更有利于罪犯回归社会的措施。特别是一些过失犯、身份犯、非暴力犯、法定犯或者偶犯,其人身危险性和再犯可能性在监禁改造后很快就能降低,有的甚至是定罪之后就已经消失,完全可以早日回归社会。对这样的罪犯继续进行监禁矫正不仅意义不大,而且浪费司法资源,也不利于罪犯早日回归社会。有的罪犯见到重获自由的希望渺茫,会在监狱内自暴自弃,抗拒改造,继续实施违法行为的可能性反而很大,有的甚至在监狱内自杀,从而给监狱管理带来非常大的压力。

  二、国外法定假释制度的介绍

  从各国假释类型上看,假释分为裁量假释和法定假释两大类。法定假释是指法律作出强制性规定,罪犯在服完一定的刑期之后就必须获得假释,罪犯没有选择是否假释的余地,有权机关也没有裁量权。12裁量假释是指有权机关根据罪犯的情况进行自由裁量,以决定是否对罪犯假释和何时假释。我国目前的假释制度就是裁量假释。而英国、美国、加拿大等英美法系国家兼有法定假释和裁量假释,个别大陆法系国家也在刑法改革中引入了法定假释制度。

  (一)国外法定假释制度

  1. 英国。

  英国在1991年《刑事司法法》(Criminal Justice Act 1991)中确立了法定假释和裁量假释并行的制度:13(1)对于判处12个月以下刑罚的短刑犯,14服刑满1/2后,应无条件释放;(2)对于判处12个月以上4年以下刑罚的短刑犯,服刑满1/2时有条件释放;(3)对于判处4年以上刑罚长刑犯,服刑满2/3后,则国务大臣可以决定有条件释放;(4)若短刑犯或长刑犯有条件释放后又被收监,则其服刑满3/4后,国务大臣应将其无条件释放;(5)若国务大臣根据法律的特别授权,以存在特殊情况为由,15有条件释放刑期少于12个月短刑犯,而该罪犯又被撤销假释收监,则其服刑满3/4后,国务大臣应将其无条件释放;(6)因暴力或者性侵被判处不定期自由刑的罪犯,需服满原裁判法院在命令中指定的刑期,并经假释委员会同意,方可由国务大臣决定有条件释放;(7)对于判处一个或多个终身监禁的罪犯,要由法院对每个终身监禁指定一个刑期,罪犯服完所有法院指定的刑期后,也可以申请裁定有条件释放。其中(1)(4)(5)中“无条件释放”就是法定假释,而(2)(3)(6)(7)中的“有条件释放”就是裁量假释。

  2. 美国。

  美国假释适用类型包括法定假释和裁量假释。《美国联邦规则Code of Federal Regulations》(CFR)2.53规定了“强制假释”:(a)罪犯(含根据《戒毒法》《联邦青少年轻罪法》和《青年矫正法》第5010(c)被判刑的罪犯,服5年及以上(1个或多个)刑罚的应在连续服刑满2/3,或者被判45年以上者(含终身监禁)服刑满30年的,两者以取其较早者,应被假释。除非根据本款听证,委员会认定罪犯有触犯联邦、州或者地方犯罪合理的可能性,或者罪犯频繁或严重违反监规。若根据本款该罪犯被拒绝假释,则应服刑至期满为止(减去善行获得的减刑时间)。(b)如果可能,至少在服刑满2/3前的60天,应由一个评委会审查其服刑记录。若根据该审查作出强制假释的决定,则无需听证。(c)罪犯根据本款被强制假释后,应接受监督直至其刑期届满,除非委员会根据2.43决定假释监督期限缩短。(d)被撤销假释且被撤销的假释剩余年限为5年或以上的罪犯,在完成2/3的剩余年限后,将有资格根据本条的规定获得强制假释,并和其他合格囚犯一样应被考虑按照相同的条款强制假释。162015年美国裁量假释罪犯194791人,占假释总人数的45%;强制假释罪犯为97589人,占假释总人数的23%。17

  此外,美国还有针对短期自由刑的“强制释放”制度。《美国联邦规则》2.35规定了无法假释时的强制释放:(a)罪犯应被强制释放,在法院判决的刑期结束时,但应减去其通过在监狱中的良好行为和努力而可能获得的减刑时间。若根据18 U.S.C.4164释放,则该罪犯应如同假释犯一样,在被释放后接受监督,直至最高刑期(该刑期少于180天)届满。若根据18 U.S.C.4205(f)释放,则该罪犯应接受监督直到刑期届满。只要有可能,释放计划应在该罪犯释放前完成。(b)委员会对假释和善行时间法定计划的解释是,当无法假释的罪犯根据(a)款应在监督下有条件释放时,善行时间积分的唯一功能是确定囚犯的刑期。一旦罪犯从监禁中附条件释放,或者假释或者法定假释,其在监禁时获得的善行时间不再有效,既不能缩短监督时间,也不能缩短撤销假释或法定假释后的监禁时间。(c)违反青年矫正法的罪犯必须于法院判决刑期届满2年前首次附条件释放并接受监督。18

  3. 加拿大。

  加拿大的《矫正与附条件释放法》在“附条件释放”这一概念下规定有白天假释,全天假释和强制释放制度。19全天假释和白天假释统称为“假释”。20白天假释是一种半自由状态,允许罪犯为准备全天假释或强制释放而参加社会活动,罪犯晚上必须回到社区住所或者中途之家。假释委员会还可以要求罪犯必须遵守的特别条件。获得白天假释者,须全天假释前6个月或者已服刑6个月或更长;终身自由刑的罪犯,则为全天假释前3年。全天假释允许罪犯于社区中在监督和特定条件下服完部分刑期。通常需要再成功完成白天假释后才可获得。获得全天假释者一般居住于私人住所。获得全天假释者,须服刑满1/3或者7年,两者取其少者。终身自由刑罪犯,由法院于审判时确定假释资格。一级谋杀者,自动确定为25年,二级谋杀者,可以确定为10-25年。强制释放是一种根据法律规定的强制释放制度,它不是假释,其决定也不是由假释委员会做出。根据法律,除了被判处终身监禁或不定期刑的罪犯,大部分罪犯如果没有获得假释,则会在服完2/3的刑期后释放,并处于加拿大矫正署的监督之下。强制释放的罪犯被要求遵守标准条件,如向假释官报告,不得离开特定区域,遵守法律和保持善行。假释委员会也可以对特定罪犯附加特殊条件。一些案件中,罪犯被要求居住于中途之家或者矫正署运营的社区矫正中心。强制释放旨在为罪犯在刑期届满前提供支持和改善其重新融入社会的机会。如果罪犯违反释放条件或者表现出不适宜的危险,则会被收监。矫正署可将面临强制释放的案件提交假释委员会决定继续羁押至刑期届满。假释委员会在符合法律标准特定案件中,可以决定将罪犯继续在监狱中关押直至刑期届满。21

  4. 法国。

  法国在2009年之前也只是实行单一的普通假释,假释需要满足无法再犯危险、再社会化的努力以及执行一定刑期三个条件。2009年《监狱法》新增加了针对短期监禁的强制假释制度,即对于判决刑期或剩余刑期为2年以下的罪犯,假释适用不再需要考察罪犯悔改表现及再社会化的努力程度。22

  5. 葡萄牙。

  葡萄牙刑法规定,判处6个月以上刑罚的罪犯,执行判决刑期1/2以上,且罪犯在刑罚执行期间表现良好,便可以适用任意假释。当罪犯被判处6年以上刑期,且已执行判决刑期5/6时,即便不满足任意假释条件,也必须释放罪犯。23

  (二)国外法定假释的特点

  1. 法定假释都是和裁量假释并存。

  国外法定假释制度不会单独存在,一般都是和裁量假释并存,作为裁量假释的补充。这是由假释制度的特点决定的。假释作为近代发展起来的刑罚执行制度,主要体现了国家对表现较好罪犯的奖励与宽大处理。因此,假释从其诞生之初就是裁量假释,具有个别化的特点,并非对所有罪犯都适用。裁量假释诞生之后,政府认识到假释的优势,才在实践中逐步发展出法定假释。法定假释实际上脱胎于裁量假释。相比裁量假释,采用法定假释的国家相对较少,主要是英美法系国家,且都是将法定假释作为裁量假释的补充。通过法定假释,可以使更多的罪犯提前回归社会,减轻监狱压力,节约司法成本。

  2. 法定假释适用的条件相对宽松。

  裁量假释的对象限定一般都比较严格,一般都要求罪犯在监狱中表现良好,人身危险性很低,有时候要求罪犯要通过一定的评估,有些罪犯被法律明确排除在裁量假释之外。这就大幅度限制了假释的适用范围。一些罪犯虽然在狱中表现良好,也无法获得假释机会。法定假释就是为解决这一问题而出现。与裁量假释相比,法定假释一般不会将特定罪犯排除在外,大量不能获得裁量假释的罪犯在服刑大半的时候,都能获得法定假释的机会;有的国家并不要求法定假释的对象一定要有良好的认罪悔罪表现;法定假释可能会免去裁量假释中听证,假释委员会评估等程序。因此,法定假释较裁量假释的条件明显宽松,适用范围明显扩大。

  3. 法定假释有一定的释放时间点。

  法定假释一般都由法律明确规定罪犯服满一定的刑期。目前主要要求服满原判刑期的1/2、2/3或3/4。一般来讲,服刑时间与罪犯罪行的严重程度和原判刑罚的轻重有关,原判刑期越短,法定假释所需服刑的时间越短,原判刑期越长,法定假释所需要服刑的时间越长。终身自由刑等无法设定比例的,或者重刑犯服刑期限较长的,则设定一定的具体年限。此外,采用法定假释的国家考虑到短期自由刑的弊端,一般的都将部分短刑犯纳入法定假释范围,但有的国家并不称之为法定假释,而是将其单列一种类型。

  4. 释放后必须接受一定的监督。

  罪犯在法定假释后,并非完全脱离监督,逍遥自在,其也要像裁量假释罪犯一样,接受政府的监督管理。法定假释和裁量假释的监督管理机关一般是统一的,监督管理规定基本上是一致的,如向假释官报告,不得离开特定区域,遵守法律和保持善行,但是会根据罪犯的特点设置特殊的要求。违反监管规定的法定假释犯,同样会被撤销假释,收监执行。

  三、法定假释制度优势分析

  (一)法定假释相比裁量假释的优点

  1. 更有利于扩大假释适用范围。

  法定假释明确了普通罪犯获得假释的硬性条件,减少了裁量性条件,便于罪犯申请假释和法官裁判,免除了法官的后顾之忧。原则上讲,罪犯只要满足刑期等确定性条件,提起申请,便可以获得假释。这极大地降低了假释的适用条件,扩大假释的适用范围。特别是过失犯、经济犯或职务犯等,经过短时间的监禁改造即可消灭其人身危险性,部分职务犯甚至失去职位即无法再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回到社会后的再犯可能性很低。

  2. 更有利于充分发挥假释制度的优势。

  假释制度可以将人身危险性和再犯可能性较低的罪犯释放到社会上进行监督管理,减少监狱押犯数量,节约了司法资源;有利于促进罪犯在监狱中的改造;还能促进罪犯提前回归社会,尽早与家人团聚,尽早适应社会,尽早再次发挥其人生价值。与裁量假释相比,法定假释更能够将假释制度的上述优势发挥出来。

  3. 有利于减少司法腐败。

  当前裁量假释被限制适用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在假释适用中出现司法腐败。出狱是罪犯本能的需求,如果假释条件过高,再以“严格规范管理”大幅度降低假释适用,压制罪犯获得自由的本能,则一部分罪犯很可能为提早出狱寻找获得假释的非法途径,诱发司法腐败。法定假释明确了部分罪犯的假释途径和可能,照顾到罪犯获得自由的本能,罪犯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获得假释,有利于避免司法腐败。

  4. 降低裁判风险,避免职务过失。

  相关部门不愿或者不敢适用假释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没有”再犯罪的危险的表述过于绝对。在实践中这已成为法院裁定假释案件的一大后顾之忧,很多应该假释的罪犯也无法获得假释。法定假释直接赋予部分低风险罪犯申请假释的权利,将已经低再犯风险的条件法定化,减少了法官自由裁量的情形,免除法院和监狱的后顾之忧。

  (二)法定假释相比减刑的优势

  1. 更适用于特定类型的罪犯。

  目前司法实践中,减刑的适用大幅度挤压假释的适用。但是对于特定类型的罪犯,法定假释具有减刑不能代替的优势。如职务犯、经济犯、过失犯、法定犯、非暴力犯、妇女和未成年罪犯以及防卫过当或者避险过当的罪犯,他们人身危险性较小,有的犯罪具有很大的偶然性,有的产生于经济活动之中,有的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犯罪产生的危害结果具有可弥补性,再犯可能性小。这些罪犯犯罪心理和行为恶习程度很轻,甚至不存在,在监狱中经过短期教育改造即可,无需长期关押,完全可以通过法定假释出狱。而减刑主要针对主观恶性较大,犯罪心理和行为恶习较深的长刑犯,在监禁矫正中通过不断的改造,逐步矫正其犯罪心理和行为恶习,通过逐次减刑促进其积极改造。因此,减刑的对象和法定假释适用的对象不同,相比减刑,法定假释在特定类型罪犯的刑罚执行和矫正中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不能用减刑替代法定假释。如果对这些罪犯以减刑替代法定假释,则减刑幅度较小,连续减刑之间有间隔,罪犯释放难度更大,个别罪犯会产生消极改造甚至自杀风险,监狱也对这些人身危险性早已降到很低的罪犯空耗司法资源,得不偿失。

  2. 保留释后监管,更具有持续性。

  与减刑相比,法定假释的另一大优势是保留了释放后监管,使监管和矫正更具有持续性。在罪犯获得法定假释之后,在社区内接受社区矫正,社区矫正为罪犯从监禁矫正到完全的自由生活之间建立了过渡性的措施。一方面延续了原有的监督管理,保留了刑罚的威慑性,避免罪犯因突然获得自由而恣意妄为;另一方面使罪犯尽早出狱,与家人团聚,重新发挥社会作用。而减刑不具有释后监管,不能既尽早让罪犯与家人团聚,又保持持续的刑罚威慑性。

  3. 更有利于适应社会经济政策和刑事政策的变化。

  一些领域的犯罪,特别是经济犯罪、商业犯罪、高科技犯罪、知识产权犯罪等具有很强的时代和政策背景。在我国刑法中,存在大量这类罪名。从历史的角度看,每个特定的经济社会发展阶段,政府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运行的本质和规则都有不同的认识。如投机倒把罪,以往认为是严重犯罪,但是现在已经出罪化;还有虚报注册资本罪,在经济发展的大趋势下,已经随着公司的法定资本制向授权资本的改变,已经绝大部分出罪化;另一些犯罪可能更多的取决于经济杠杆,比如关税,如果某一时期某项关税税率过高,则该项产品的走私就会增加,如果关税降下来,则走私就会减少。因此,在特定阶段,政策管控较严,则会出现大量的犯罪,而过了该特定阶段,或者经济技术发展到更高水平,相关政策调整后,此类犯罪就会大幅度下降。另外,这类犯罪大多跟“钱”有关,与暴力犯罪,毒品犯罪等给人身、精神、社会关系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不同,此类犯罪造成的大多是经济损失,而这些损失都是通过生产经营、赔偿损失、带动就业、税收贡献、技术进步等方式予以弥补。最近一段时间,国家开展了加强民营企业私有财产司法保护的行动中,张文中、顾雏军等一系列获罪企业家被改判,24就充分说明了刑事政策应根据经济社会发展变化而调整。与减刑相比,法定假释能更加灵活地适应这种调整,在服刑初期,经济和刑事政策尚未改变,罪犯在监狱中服刑;在经过一段时间后,经济和刑事政策就会发生改变,或者可能发生改变,而此类罪犯已经没有人身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完全可以法定假释出狱;在经济和刑事政策彻底调整和改变后,由于罪犯已经在社会上服刑,可以根据政策对其改判无罪或者赦免,罪犯也可以尽快在社会中发挥其社会价值。

  四、建立法定假释制度的建议

  笔者建议,应在深入研究的基础上建立符合我国国情的法定假释,从而形成裁量假释和法定假释二元假释制度,并将法定假释作为《刑法》《刑事诉讼法》《监狱法》修改的一项重点内容。

  (一)法定假释的适用范围及条件

  作者建议,法定假释可以优先适用于以下类型的罪犯:一是非暴力犯、过失犯、防卫过当、避险过当、女犯和未成年犯。此类犯罪的罪犯人身危险性小、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小,易于矫正。二是经济犯、商业犯、高科技犯、知识产权犯、以及非暴力且没有造成人身伤亡和其他重大不良影响的法定犯和职务犯。此类罪犯易受到社会经济政策变化的影响,没有造成人身、精神、社会关系的重大伤害,经济损失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予以弥补。三是法定假释扩展适用到年满75周岁的老年犯,或者年满70周岁,身体患有严重疾病或者生活不能自理的病犯。

  对于上述三类罪犯,法定假释要求的刑期条件不宜过高,笔者认为以原判刑期的2/3为宜。同时取消“没有再犯罪的危险”的要求,取消财产性判项履行的限制。罪犯在服刑过程中,除非在监狱中有故意犯罪,只要达到法定的刑期条件,都可以获得假释。

  (二)法定假释扩展适用到短期自由刑

  建议法定假释扩展适用到短期自由刑,作为短期自由刑的替代性解决方案。短期自由刑有其固有弊端。目前,剩余刑期在3个月以下有期徒刑的罪犯由看守所代为执行。在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的“完善刑罚执行制度,统一刑罚执行体制”的总要求下,将公安机关看守所代为执行余刑在3个月以下有期徒刑的罪犯和拘役犯的权力移交给司法行政机关最为科学,也最有可能。但现实存在的问题是,即使移交给司法行政机关,短期自由刑的执行仍然有其弊端。特别是对经过羁押折抵后,剩余刑期在3个月以下有期徒刑的罪犯和时间过短的拘役刑,短期关押起不到实际效果,反而容易交叉感染,还浪费司法资源。因此,可以考虑对绝大部分剩余刑期在3个月以下的罪犯以法定假释替代之,转为执行社区矫正。

  (三)建立法定假释立法思路建议

  假释制度规定在《刑法》中,如果借助《监狱法》修改的契机,建立法定假释,形成二元假释制度,会涉及到《刑法》的修改。目前有两种思路可选:

  1. 同时修改《刑法》和《监狱法》,明确规定:“下列罪犯实际执行原判刑期的2/3以上,或者被判处无期徒刑的上述罪犯,实际执行原判刑期15年以上,且在刑罚执行期间没有故意犯罪,罪犯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假释:一是非暴力犯罪、过失犯罪、防卫过当、避险过当、妇女和未成年罪犯。二是经济犯、商业犯、高科技犯、知识产权犯以及非暴力且没有造成人身伤亡和其他重大不良影响的法定犯和职务犯。三是年满75周岁的罪犯,或者年满70周岁,身体患有严重疾病或者生活不能自理的罪犯“被判处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罪犯,法院作出判决时,剩余刑期在3个月以下的,应当同时作出假释的裁定。“监狱在收到前两款规定的假释申请时,应当在7日内提请人民法院作出假释裁定。”

  2. 如果在《监狱法》修改时,无法同步修改《刑法》,则可以依照现有刑法规定的假释条件,赋予法定假释类型的罪犯,提请假释的权利,无需监狱进行实质性审查。可在《监狱法》中规定:下列罪犯,满足刑法规定的假释刑期条件,且在刑罚执行期间没有故意犯罪的,如果罪犯提出申请,监狱应当提请人民法院裁定假释。一是非暴力犯罪、过失犯罪、防卫过当、避险过当、妇女和未成年罪犯。二是经济犯、商业犯、高科技犯、知识产权犯以及非暴力且没有造成人身伤亡和其他重大不良影响的法定犯和职务犯。三是年满75周岁的罪犯,或者年满70周岁,身体患有严重疾病或者生活不能自理的罪犯。被判处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罪犯,法院作出判决时,剩余刑期在3个月以下的,则可以在判决宣告的同时提出假释申请;未在判决宣告的同时提出假释申请的,可以在判决后随时提出假释申请。监狱在收到前两款规定的假释申请时,应当在7日内提请人民法院作出假释裁定。

  注释

  1《刑法修正案(八)》第16条修改。
  22012年7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8条第2款;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第25条第2款。
  3《刑法修正案(九)》第44条修改。
  4(1)(2)(3)2016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第27条;第3条第4款;第3条。
  5(4)2016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第22条;2011年11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
  6(1)(2)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第23条第2款、第3款;第28条第1款。
  7(3)《刑法》第69条。
  8(4)2012年7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0条规定:“老年、身体残疾(不含自伤致残)、患严重疾病罪犯的减刑、假释,应当主要注重悔罪的实际表现。基本丧失劳动能力、生活难以自理的老年、身体残疾、患严重疾病的罪犯,能够认真遵守法律法规及监规,接受教育改造,应视为确有悔改表现,减刑的幅度可以适当放宽,起始时间、间隔时间可以相应缩短。假释后生活确有着落的,除法律和本解释规定不得假释的情形外,可以依法假释。”
  9(5)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第26条。
  10(6)司法部监狱局《关于充分发挥假释功能,依法扩大假释适用的研究报告》2017年6月7日。
  11(1)司法部监狱局《关于充分发挥假释功能,依法扩大假释适用的研究报告》2017年6月7日。
  12(2)储槐植、李莎莎:《中美假释制度比较论纲》,载《江苏警官学院学报》2011年第1期。
  13(3)1991年《刑事司法法》(Criminal Justice Act 1991)第33条至第37条Ahttp://www.legislation.gov.uk/ukpga/1991/53/contents
  14(4)长刑犯指刑期在4年及以上的罪犯;短刑犯指刑期少于4年的罪犯。
  15(5)1991年《刑事司法法》第36条第(1)款The Secretary of State may at any time release a prisoner on licence if he is satisfied that exceptional circumstances exist which justify the prisoner’s release on compassionate grounds.若认为存在特殊情况,国务大臣可以随时决定有条件释放罪犯。
  16(1)https://www.law.cornell.edu/cfr/text/28/2.53
  17(2)司法部监狱局《关于充分发挥假释功能,依法扩大假释适用的研究报告》2017年6月7日。
  18(3)https://www.law.cornell.edu/cfr/text/28/2.35
  19(4)还有一种是临时出监Temporary absences制度,可有押解,也可无押解,其原因多样,包括社区服务、回家探亲、个人发展、就医等。
  20(5)https://laws-lois.justice.gc.ca/eng/acts/C-44.6/page-13.html#h-106659。第99条Interpretation,parole means full parole or day parole.
  21(1)https://www.canada.ca/en/parole-board/services/parole/types-of-conditional-release.html
  22(2)张亚平:《法国刑事执行法》,法律出版社2014年版,第215~238页。
  23(3)马柳颖、黄小龙:《论假释制度的重构》,载《南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7年第6期。
  24(1)https://www.chinacourt.org/article/detail/2018/06/id/3324455.shtml http://tv.cctv.com/2019/04/10/ARTIxd Gh TVOIz Xfm Mp E7DXm T190410.s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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